第39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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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不着急。你上两周过来,我和你说,你状态好了不少,还记得吗?其实只要能维持上周的状态,睡眠障碍、记忆衰退,这些躯体化症状都会有所减轻。但你今天情绪很紧绷,甚至是……”她斟酌着用词,“有一点点敌意?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?”
  在医生的关切里,他开口,也只掀了掀唇,平淡得像复述一件和他毫不相干的事:“在路上好像看到一个朋友。应该是我看错了。”
  “是关系比较好的,还是不太好的朋友?”
  他回以沉默,是种下意识的回避。
  医生了然:“你和她确认了吗?”
  “是的。”他的胳膊在轻轻发颤,他摁住了膝盖,极力表现得平静,“她今天在单位,刚下班。是我看错了。”
  在描述亲眼看到的事情时,他用的是“好像”“应该”这样不确定的概括词,而在转述时,却很笃定地用“是”这个判断词。
  这是一种强烈的自我心理暗示。
  是一种患者出于自我保护,不自觉篡改记忆、事实的自发性行为。
  这种行为常发生在受过强烈伤害的群体身上。当受到伤害后,出于自我保护,意识会主动将被侵害的行为合理化,回避心理上的二次重创和崩溃。
  譬如遭到家暴的小孩无法逃脱困境,将父母的变态责罚扭曲为爱和教育的表达方式,以维持心理和机体的继续发育。
  不是因为他们太脆弱,选择逃避,恰恰是他们太坚韧、太能忍受痛苦,才产生了应激回避。
  他们合作多年,对他的问题根结所在,她早有判断。
  又聊了聊他近期现状,她像一个老友一般拍了拍他的胳膊:“小庄,我和你说过的,你的问题根结在于你太追求完美,学业、事业,甚至感情上都想达到一种最极致的状态,不是说这样不好,但这会让你活得很累,很焦虑。
  “你要接受自己会犯错误,要接受生活有瑕疵。别人不那么喜欢你,不那么认可你,那都没关系,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要爱你自己,接纳你自己。
  “你不能把爱放在别人身上。难道别人不爱你,你就不爱你自己了?这不可以的。”
  “谢谢,我会尽力调整。”
  这样的话她已经听他说过太多次,他很配合,从治疗过程来看他的态度是积极的,积极吃药,积极进行心理干预,但从结果来看,他一直是消极抵抗的,否则病情不会愈演愈烈。
  心理医生所能做的一切非常有限的,她明白他的根结所在,却也没有办法彻底治愈他的创伤。
  谈话时间还有很长,他见她身前还放着记录本,道:“你做记录吧。我一个人坐会儿。”
  知道他需要安静的环境调适情绪,她应了声可以,低头记录今天的谈话过程。
  笔尖划过纸张,落下沙沙的白噪音。
  他靠着沙发椅背,安静地盯着眼前米黄色的墙。
  有时候米虹会冒出一种想法。他与其说是来进行治疗,不如说是单纯为了找个人说说话。
  十分钟过去,感觉时间差不多了,米虹开口道:“小庄,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环境?比如去国外找一个度假村,住一段时间?”
  在她问第二遍时,他眼睛才缓慢眨了下,回答:“国内事多,走不开。”
  到底是事多走不开,还是有放不下的人和事?
  米虹顿了顿,温声说:“小庄,人和环境是息息相关密不可分的。你看,你生病了,一个人扛着肯定是很难受的,如果你愿意,你下次可以带你信任的家人,或者朋友过来,我和他们沟通沟通。还有一个就是,你有没有想过养养小宠物转移一下焦虑情绪?比如小猫,小狗。我们人都有爱和被爱的需求,这很正常,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。好比养只小猫,小猫不小心摔到地上,我们第一反应是抱起它,安抚它说‘噢,摔疼了没有?’这其实就是表达我们潜意识里想要被爱的方式。当你能找到一个媒介把心里的情绪释放一点的时候,也会更舒服一些的。”
  那天的谈话有两个小时,但不持续,聊一会儿,又安静一会儿,节奏舒缓,没有任何压力。
  但也无济于事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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