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(2 / 3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白老先生背过了身去,手在眼下一揩。
  “对不住啊安道,我不如、不如你祖父聪慧……也不如你母亲果敢。”陈柏挣扎着动了动手指,像是想要坐起来,可白老先生背过了身去,并未看见。
  陈安道看见了,却没有动。
  “我陈如松……这辈子就没做成过一件事。”
  “父亲……父亲比不上,妻子护不住……就连儿子都要……都要生来去给人杀的……”
  那声音里隐隐带了些哭腔,垂死的人如一个孩童那般委屈,说着他从不与旁人说过的最隐秘的苦楚。
  “你与我不同,安道,你与我不同……告诉我,告诉我你想不想跑,如果想跑——就跑,从柳山、乘船——咳咳乘船离开,你有本事,你若想跑,没人能、没人能找得到你的……”
  陈安道闻言,在地上拜了下去。
  “不必了。”他说,“我不想跑。”
  陈柏挣动着的手指忽而便停了下来。
  那一瞬间陈安道约莫是感到了狠毒的快意,他又说:“我只想死。”
  “安道,安道啊……”陈柏哭了出来:“你不要死,不要死……让父亲瞧瞧你,让我再瞧瞧你……”
  那声音越发微弱,越发叫人心疼,可是陈安道的心就像是已经被那千胆参给浸成了黑的,直到最后也不曾抬起头,只是那样跪在床前,听着他父亲最后的吟语落地。
  池塘上枯败夏荷在水中糜烂,高树上轻落一滴朝露,打在了荷上,惊动了叶下的鱼苗,倏忽地游走。
  水静了。
  许久,久得他像是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膝盖,陈安道直起了身,却是扭头看向了窗外。
  那久远的浓雾是终日不散的阴翳,那绵延的青山是压在这大地上的一条巨虫,破晓的日光照不进来,日中的太阳也不过叫给这天地里落了些白灰,积重的泥垢早已在那里盘踞,在这世间无处不在,可他陈安道高居仙门之中,坐在尸山血海之上纤尘不染,目下无尘。
  他那日对杨心问说了什么?
  克己慎独,守心明性,修仙不当为己,乃是为天下苍生。
  当真是大言不惭。
  陈安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  白老先生不忍道:“少主,由我去发丧吧……”
  “不必。”陈安道敛下眼睫,“方才我接到白先生的传信,师父身上的恶咒古怪,平罡城也被封了。”
  白老先生一愣:“这是怎么了?”
  “仙门之中已有人生了异心,不愿看深渊稳稳当当地被封在三相之中,近来起阵,必有异动。”陈安道说,“我本想叫那些人在继位的混乱里浮出水面,逐一清除,可事急从权,我现在就要立刻接过陈家上下所有人手,此时发丧只会成我掣肘。”
  “那,那家主的尸体……”
  “封禁长澜居,用寒窗阵保住尸身不腐。”
  陈安道一边说着一边跨出了门槛,那一瞬似是踉跄了半步,白老先生几乎以为他就要这样倒下去,连忙要上前搀扶。
  可他的腰只略略一弯,半晌直起来,到底立住了。
  “封禁长澜居,用寒窗阵保住尸身不腐——你们过来。”他看向蹲在院子里落泪的兄弟,身形飘渺如世外仙,冷然不识何为人情。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