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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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这番话显然唬住了两人,又或许是眼前的钱太有吸引力,他们很轻易地放弃了姜云稚。
  而姜云稚并没有感到一切尘埃落定后的轻松,闻辙依然紧抓着他的手腕,疼痛像是在提醒他的处境。
  他只是换了个债主。
  闻辙带来的人把两个高利贷分子架走了,善于审时度势的主任把房屋搬迁补偿协议塞给闻辙,自己则退到屋外,说是先抽根烟。
  姜云稚坐在没有破裂的玻璃窗边,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。
  可是碎掉的玻璃渣在他的身后散落一地,红色的晶体像野兽厮杀后留下的血迹和骨茬,散发出腥甜的气息。他突然开始痛,一周前缝合的伤口在痛,被闻辙拉过的手腕在痛。
  一切都发生了,只有他的意识如水潮起潮落,构造出以分秒为计的虚幻。
  直到闻辙坐到他的对面。
  他们和十年前一样靠窗相对而坐,窗户还是别具一格的红色,阳光不能完全透进来,洒在桌上的是红色的光斑。
  姜云稚不知道自己是11岁还是21岁,也不知道面前的闻辙和心中的闻辙是不是同一个人。
  十年,这里却没有任何变化。在这里,时间是停滞的,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可以,物是物,人是人。
  “我欠了你七十万。”
  姜云稚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咖啡馆显得如此苍白。他不再敢看闻辙的眼睛,像两只手承受不住七十万现金的重量那样承受不住闻辙的视线。
  “我不需要你还钱。”闻辙淡淡地说。
  空气里弥漫着受潮了的咖啡豆的味道,不算惬适恬静,反而有一种蒙了灰的陈旧味道。
  姜云稚的手反复捏紧又松开,他的胸口随着深呼吸而不平稳地起伏,视野中,闻辙的后方是一块小小的平台,曾经黛钰就站在那上面唱歌,如今麦架已经拆掉了,只剩光秃秃一片;舞池正上方那颗在童年记忆中异常巨大的灯球原来也就那么普通,像初中初学地理时班上同学带来的备受瞩目的大号地球仪;吧台后的台架上摆满了瓶身满是英文的洋酒,曾经是他贴上一张张标签为妈妈和花姨翻译,威士忌、伏特加、白朗姆、金酒和龙舌兰……他最喜欢白朗姆的味道,比酒精辛辣先到来的是奇异的甘甜,像硬质化的现实到来前先撞上一场淋漓的转捩,一种轻飘飘的自我安慰。
  他的目光像蜗牛缓慢爬行,在天上云咖啡馆的每根横梁、每扇窗户甚至每块木质地板上的小小坑洼上留下滑腻的粘液。他想看得久一点,再久一点,把这里每一颗灰尘的浮动都记在心里。
  闻辙耐心地等着他完成这个苍凉的默默的告别仪式。
  姜云稚的眼眶湿润,他强忍哽咽,看着一切都在一颗饱满的泪水中扭曲,像多年前的某个夜晚,年轻而迷茫的人们在这里舞得天昏地暗。
  “你想要什么……”
  “我要你跟我走。”
  闻辙的话像沉重的秤砣,坠着他的眼泪珠链似的往下掉。他不知道原来自己也这么爱哭。
  “跟我回到深市,我可以给你母亲最好的治疗,你也不用再靠和陌生男人打视频赚钱。唯一的条件是,你要服从我安排的一切。”
  闻辙身体微微后仰,靠在沙发靠背上,下巴略微扬起,以一种绝对身居上位的姿态看着姜云稚,悠闲地摆弄着腕间的表。
  多么诱人的买卖。姜云稚的身体里有一半是咸味的液体,似泪似海,从他的眼睛往外涌。
  “如果我拿到补偿款以后……还给你呢……”他还在尝试寻求退路。
  闻辙轻晃脑袋,优雅地摇头拒绝了。
  他已经为姜云稚编好了温暖的巢穴,就等这只无法展翅的鸟落于袖中与他一同归去。
  这是闻辙第一次要完全拥有一样东西。
  他的手指又碰到表带,没有人发现他的手表又指着错误的时间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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