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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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那就去其他地方吃吧,去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  姜云稚听不出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在给他机会向这个地方说声“再见”。
  他感觉到闻辙在摸他的头发,然后听闻辙说:“去洗澡吧,早点休息。”
  深夜,姜云稚隐约听见浴室漏水的声音,水滴不断,砸在洗手池里像琴弦拨一下响一下,声音不大。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,突然感觉手被握住,闻辙就躺在他旁边,漆黑的夜里看不清脸。
  半梦半醒间的姜云稚没有反应过来。他往被子里缩了缩,脸埋向闻辙的肩膀,像小时候一样和闻辙牵着手睡觉。梦中还有歌舞厅吵闹的音乐声,梅艳芳悠悠地唱“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”。
  其实三岁的姜云稚很没安全感。每个夜晚,姜果换了衣服下楼后,他总是一个人偷偷跑到楼梯口,透过栏杆的缝隙往下看,一个灯球慢慢地旋转,洒水似的把红紫蓝橙的灯束投到每个人的身上。人们在这里真假掺半地互诉衷肠,解决生活中饿不死人的饥荒。偶尔,他能看见自己的妈妈在舞池里游动,年轻美丽的身影翩翩然穿过每一根楼梯栏杆割出来的空,最后消失在他的视线里。
  后来闻辙来了,他不再蹲在栏杆边找妈妈。闻辙会给他讲睡前故事,讲着讲着自己先睡着,还把他的手拉得紧紧的。两个小孩子在听故事的年纪已经编出了自己的故事。
  现在的姜云稚也像十几年前那样睡着了。他不知道,因为浴室的水声,闻辙几乎一夜未眠。
  十一月下旬,一支冷锋强势南下,全国各地气温骤降,远疆已经开始下雪。县城的温度比深市更低,呼吸时能吐出白雾。
  姜云稚是在睡醒后才发现自己差不多整个人都贴在闻辙身上的。空调不知何时已经打开,调成制暖模式,外机隔着窗户低低地嗡鸣。
  闻辙腿上放着笔电,似乎正在办公。姜云稚有些尴尬地慢慢挪开身子,把被子裹紧了些。
  “醒了?去收拾吧。”
  闻辙合上电脑,抬头间露出眼下青黑,姜云稚愣了愣,问他是不是没睡好,他摇了摇头。
  “我太折腾了……你本来还在生病。”
  “没事。”闻辙捏了捏眉心,催促姜云稚去洗漱。最后两人换好衣服,在酒店外打上车后报的是钟家馆子那条街的名字,司机听完一愣,嘴里嘟囔道:
  “那对面都要拆咯。”
  出租车慢慢驶入更窄的路,弯弯绕绕几道后,一侧道路的房屋外墙上逐渐出现大大的画了圈的“拆”字。司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,“以前这里就是年轻人爱来耍的地方。”
  他的口音重,姜云稚不知道闻辙是否还听得懂。
  最后,车停在了钟家馆子紧闭的大门前,两人看着门上贴着的“旺铺转让”,一时间谁都说不出话来。
  “走吧。”
  闻辙带着姜云稚过马路。只要去到对面那条街,再路过那些已经被围起来施工的房子拐个弯,就能到达即将动工的后街。
  他们一起走过那条路,就像当初闻辙再次踏足这片土地,和政府的接待一起走过来时那样。
  最后,两人站定在粉色大门前,一切似乎都没有变,当时那扇被人打破的红色玻璃窗也还空着,玻璃渣已经被清除了。招牌从停止营业那时起便落了灰,到现在也还脏着,在这里,时间暂停。
  这里的墙上门上没有被漆上“拆”字,姜云稚知道是闻辙交代过的。
  钥匙已经转交,他们不能随便进出,闻辙问:“你想进去吗?我可以联系人送钥匙过来。”
  姜云稚仰着头,看过外墙的每一块斑驳和二楼的窗户,他慢慢地摇了摇头。就让这些一成不变的外壳留在记忆里足矣,里面的一切早已在这蹉跎了的数十年间变化万千。他的眼里泛起泪光,眼睛用力眨了眨,眉心蹙起,嘴角却是在勉强地上扬的。
  闻辙始终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用手腕抹掉眼泪。
  事到如今,他们能一起来到这里,已算是这里的每一块砖、每一扇玻璃窗的善终。
  姜云稚转过身,对闻辙说了一句“谢谢你”。
  闻辙捏了捏他的肩膀,还没有开口,一个颤抖又掩饰不住震惊的女声先响了起来: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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