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云草镇(4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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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当天晚上,浣熊奶奶神神秘秘地敲响了我家的门,手里拿着一大把为我摘来的桑叶。“谁都不许说!”她像个孩子似的得意地卖弄着本事。我欲言又止,终是不忍毁了她难得有的好兴致。
  从那天开始,我们就变成了朝夕相见的家人。每天清晨我上学时总会遇到她在溪边清洗她的茉莉花,并把她觉得最美的一朵别在我的衣襟上。在学校里,清香怡人的气味能让好朋友羡慕一整天,黄昏放学回家时,她会散步走到路口等我,手中还拿着一个当天编的最好的花环。一路上她会问我在学校的趣事,也会给我讲她遇到的风景,和过去的经历……就让时光停留在那一刻吧,我时常会这样想,毕竟有人陪伴,实在是过于幸福美好的事情。
  阿芸的故事讲到这里就戛然而止,大抵是听得入了神,好一会儿花瓣儿鱼们都没有了声响。“那后来呢……”“对,后来呢……”声音在远远近近的水面扬旗大小不等的涟漪。
  “后来......后来我跑出来了……”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阿芸的眼睛一下子红了,“我不该什么都没有说就冒冒失失跑出来的......她现在该多么着急啊……”悔恨交加,阿芸的声色都蒙上了一层水雾。花瓣儿鱼们没有在为难她,一条梨花鱼从水中冒出了脑袋:“沿着遗失河上游走大约十五里,就可以从这里走出去了。祝你好运!”
  “啊...谢谢......”阿芸有点不好意思的揩了揩眼睛,空中的香味曾几何时不再那么浓郁,她的双脚也脱离了麻木的状态,她谢过花瓣儿鱼们,向上游方向走去,身后鱼群们祝她好运的声音响成一片,回荡起阵阵涟漪。
  一定可以回家的!主要我一直走下去。阿芸坚定的想着。b.瓢虫乐队
  小溪渐渐走到了尽头,阿芸隐约从不远处的小森林中听到了乐声。“反正也没有地方可去,不如去找找歌声的源头吧。”这样想着,她便踏歌行路了。
  外面看上去没什么东西的森林里竟是别有洞天,很迷你的音乐喷泉,许多铺着野餐垫露营的人们,还有最最吸引人目光——五只背着大乐器的巨型瓢虫。
  它们应该是一个乐队,吉他、麦克风、手风琴、鼓和指挥棒这样象征身份的关键道具依有尽有,想必方才听见的声音,就是它们创造出的。
  “小姑娘,你看上去有些愁眉苦脸,不如到中间来听我们为你演奏一曲吧。”一只身上挂着吉他的大瓢虫发现阿芸远远站在人群边缘张望,便费力挤开人群走到她面前,把她带到乐队中央,随后乐队的成员拉起手来,围成了一个大圆圈,使阿芸站在圆心的位置,随即开始了表演。
  这说起来与看舞台上的演出有所不同。如果说坐在观众席上听台上的声音,或许会有听觉上的极致享受,也许能引起心中强烈的共鸣,但你始终知道那是经过无数次排练后的产物,终究少了几分随心所欲。而待演出落幕,聚光灯照亮舞台,你才惊觉自己始终是个外人。可现在,五位乐队成员围着她旋转,歌唱,它们疯狂而炙热,它们即兴的放声高歌,它们翩翩起舞,它们演绎着夏日独有的快乐......弹吉他的拨弦的手指快成了闪电,手风琴师的身体韵律完全融入了琴声的节拍,歌者有时想不到合适的歌词,便恰到好处快活的“哈哈!”一句,用“嘟嘟嘟嘟嘟嘟嘟儿~”这样的可爱叠音词代替......它们会的曲子一首接着一首地涌了出来,竟让她生出一种“这并非是在精心编排后的演奏,而是随心所欲的即兴创作。”这样的错觉。
  有一种想要加入的欲望,就这样一点点从心里发酵,想要抛却一切烦恼,体验到他们那样纯粹的快乐,渴望学会像他们那样自信而无畏的表达,热切盼望成为他们那样勇敢而充满生命力的人。快乐是会感染的,当第一声笑落在大地上时,八荒遍野都会响起明亮的笑声。
  手风琴师看出了她的心思,忽然单手抱琴,另一只手在她的肩上猛地拍了一下,阿芸哇啊一声叫了出来,随即跟着它们一同笑了,笑的直不起声,前仰后合,似是决定要将这几日忘记的笑声在此刻尽数补偿。在这之后,她觉得自己成为了这个小团队的一份子,并找到了自己独有的节奏,她能听懂它们唱是为今日的好天气、颂是因夏日清冽的泉水、乐是由此生遇到的人、梦是憬未来无穷无尽的奇遇历险。因相思歌起落叶,弦翅震出悲声,亦因重逢舞动双手,眼中含着喜悦的泪水……在长达数时的时间里,阿芸和它们一同唱、一同跳,一同谱写、一同创作,直至她声嘶力竭,累的没有站起身的力气才罢休。这样感受下的演出,所带来的力量好像可以延续她日后所有的生活。
  “开心吗?”歌手坐到她的旁边,笑眯眯的问。
  阿芸已经说不出话,只是尽可能的重重点头,她感到这几天丢失掉的生命力正一点一点透过阳光烤烫的草地,从她乏力空虚的指尖,一直蔓延到心脏里。指挥家团长告诉阿芸,这支乐队从它们五个在八年前第一次相遇就组成了,一开始是单纯的表演和学习别人的曲目,后来大家都不满足于止步于此,就学会了自己创作。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磨合,彼此间的默契已经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,往往一个人看到了今天的露水,另一个人就能唱出他心里想的歌词,第三个人已经打好了拍子......
  “我们的梦想就是不断的和世界相遇,不断与世界重逢。”它说这话时脸上浮现出的自豪满足迎着落日的余晖,呈现出油画那样温暖治愈的效果,“每到一处地方,我们都会停留几个月,为当地人展示其他地方的风景,然后,歌颂和感激此刻的相遇。”
  阿芸静默的听着,伸手将发梢别住的小云朵摘了下来,“那如果有一天,不幸忘记了过去存在过的那些遇见,该怎么办?”
  指挥一时怔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,想了一下才回复她:“那就从此刻开始,去遇见新的遇见,这样等某一天你记起来时,也不会懊恼忘记日子时的虚度。”
  阿芸思索着它的话,彼时鼓手也坐到了她的旁边,“就像今天,你遇见我们,我们遇见你,这就是一次美好的相遇。于我于你,心里都会留下痕迹,是也不是?”它的声音听上去是来自某个豪爽而粗犷的地域,却试图以温柔的调子和她讲道理,阿芸再一次没忍住笑了起来。“你说的是,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的。”
  天色不早了,团长让大家收拾好东西准备休息,本来想叫她留宿一晚,却见她已经往远处走去了。本来想喊,但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止了声,只是站在那里望着。
  “团长,那小姑娘走了,这么晚了,她又少了记忆,我有点担心......”
  “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勇敢许多。”指挥拍了拍鼓手的肩,“我想她此刻一定急着去探寻新的’遇见’了,就像我们当年那样。”
  “噢天哪,我的心里突然生出了无数感触,此情此景只想谱一首新的曲子!”歌手收好自己的东西,也插话进来,吉他手极有灵性的拨出了一个和音。
  来自瓢虫乐队的祝福与歌声带着盛夏的光芒,追逐着残阳和山丘的影子,向远方传递着——也不知道阿芸是否能够听见了。c.逐光者
  离开音乐广场,向西行一百一十里,即见一块“涅槃之地”。这不过是一块告示牌,箭头歪歪斜斜的指向密林的一个大致方向,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上面油漆尚未风干。“涅槃之地”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,难道真的可以见到传说中的凤凰?好奇心驱使之下,阿芸沿着路标所指处愉快地探索了。
  没有走多久,她便在脚下找到几滴不慎泼洒的油料,环顾四周,她发现了一只尾羽斑斓,正用刷子给路牌上漆的孔雀。
  “你好。”她走过去礼貌的打了个招呼。
  “你好亲爱的。”那只孔雀见了她,显得十分亲切热枕,“你也是来看涅槃之地的?我敢说那一定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!”它兴奋的挥动着翅膀,眼中放出灼热的光芒。
  不知为何阿芸总在它身上看到一股违和感,可认识时间太短,她也说不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。“真的能看到凤凰?”她有些狐疑的问,心想凤凰这样级别的生物恐怕不是想见就能见着的。“噢当然,当然,亲爱的。”它一连说了两个“当然”,还塞给阿芸一张入场劵,随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好些动物,孔雀便将她往里面推推,忙着去招呼别的客人了。
  看到那么多动物都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,阿芸心里不禁又信了几分,看门票上写着“今晚八点,演出正式开始。”又看看时间,离开始还有些功夫,她便决定先找个地方吃些什么。离涅槃之地不远处就是一家森林餐馆,阿芸用所剩不多的钱买了两样吃食,就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咀嚼起来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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